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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需要什么样的理想

朱庆葆

大学是不能没有理想的。高等教育理论家布鲁贝克曾说，毫无疑问，大学是精神的堡垒，否则就不是大学。事实亦是如此。纵观大学史，从近代偏重教学的英国式大学到偏重研究的德国式大学,再到集教学、研究与服务为一体的美国式大学,无论何种大学理念和教育模式，在其生成、演变、发展的背后始终隐藏和蕴含着一种理想。这种理想，借用康德的话，一言以蔽之，就是一种“非功利性”。他指出：非功利性是一切终极价值的条件，大学和学者不能以功利性的态度来从事学术研究。在康德这里，大学的“非功利性”意指“求真”，是大学的核心，大学要“为真理而真理”，反对“为功用而学术”的功利主义，更反对急功近利的实用主义。康德的这种“非功利性”论断给我们提供了准确理解和科学把握中国大学精神实质和根本内涵的一把钥匙。

当前，我国一些大学的功利主义、实用主义日趋凸显甚至大有汹涌蔓延之势：在思维方式上，支配大学研究和思考问题的是传统形态的“经世致用”的学术价值观，过于强调“急用先学”，过于偏重应用研究，对基础研究重视不够。在学术风气上，一些学者不能潜心研究、刻苦治学，喜欢追风潮、赶时髦，朝三暮四、朝令夕改，大做表面文章，很多年轻人想着怎么评上“杰出青年”等奖项，到了一定时机又想着当院士，眼里看到的只是物质好处和社会地位，而不是发现科学真理时带给自己内心的快乐。

有鉴于此，从尊重大学的本源及反对大学功利主义取向的要求来说，大学要有自省意识，对自身的本质和现状进行系统反思和深刻批判，不断养成“非功利性”理想主义，使之成为中国大学的核心价值理念。说到底，大学的理想，就是为了理想的大学。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南京大学原校长蒋树声也曾指出：“到底大学的使命是什么？我个人的理解是，大学应该是个理想化的所在。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在理想化的环境中，成为理想化的人。”

大学的理想，要尊重科学价值，心无旁骛地“求真”。从科学史上看，科学的诞生有几个条件：对自然界的惊异而产生的好奇心、有思考这些好奇心的闲暇时间、有不受束缚的思想自由。因此，就其本原来说，科学是只问真理、不计功利的学问，工具理性只是它的一种自然延伸和外在表象。著名科学史家乔治·萨顿认为，科学的主要目的和它的主要报酬是对真理的发现，而科学已经产生的和正在产生的无穷无尽的财富只不过是它的副产品而已。温家宝总理说，一个民族有一些关注天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一个民族只是关心脚下的事情，那是没有未来的。综观当代世界一流大学，无不以知识创新与传承作为其宗旨，并以新知识教育学生。

大学的理想，要秉承学术伦理，将学术作为一种志业。一个人只有当他把追求真理当作一种内在的需要时，才算是真正的学术研究。真正在学术界卓有成就的人，往往是把求真当成一种生命的实现方式而不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功利化追求。著名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在《以学术为业》的演讲中指出，学术所带来的实用性、技术进步等一般来说只对应用者有意义，因此不可能从这里找到学术工作的精神动力，利用学术获得商业上的成功也不是学者要关心的问题。相反，学者只有全身心地投入到具体的学术工作中去，才有职业人格可言。因此，我国大学的学者要认清自己自身的使命，将献身学术作为安身立命之本，不畏浮云遮望眼，千磨万击还坚劲，同时保持一种“超越生活的生活观”，努力抵制浑浑噩噩的市侩生活。学生读书同样如此，要以追求知识、研究学术为天职，不应当以读书作为升官发财的阶梯。诚如蔡元培告诫学生要“抱定宗旨，为求学而来，入法科者，非为做官；入商科者，非为致富。宗旨既定，自趋正轨”。同时更重要的是，我国一流大学要积极探索建立现代大学制度，提倡兼收并蓄，尊重客观规律，在宪法规定的范围内，保障学术自由和创作自由，为学者探索真理、勇于创新，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和学术土壤。

（文见《中国教育报》2010年11月1日第5版）